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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辦世界新聞攝影展?

傾聽照片裡傳來的聲音 文∕葉姿吟

照片,指引了一條路徑,通往很多故事發生的地方。有些故事充滿生命的奮鬥;有些故事訴說無奈的苦難;還有些,傳達人文的柔美與幽默的情境。當然,也有些講的是不可拒的天災為人間帶來的重創,以及因私慾、理念或信仰的不同而引起的連連爭戰。留下這些照片的新聞攝影師,穿梭在驚險重重或熱血沸騰的場景中,各有不同的動機與心境,但其中有些人渴望的是終有一日能讓人們聽見照片裡傳來的聲音 ...

一個新聞攝影工作者的交流平台

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World Press Photo)成立於1955年,半世紀以來所扮演的就是串連國際新聞攝影工作者的角色。這個位在阿姆斯特丹的非營利機構透過獨立的國際評審團,在每一年舉辦一次全球比賽,獎勵各地傑出的新聞攝影師。最後,比賽的結果則巡迴全球五大洲。多年來,他們也努力地舉辦教育講座、工作坊、研討會,以培養新一代的新聞攝影記者。值得一提的是,它曾多次在發展中國家籌辦講座,希望能在這些資訊落後的地區培養出為人民發聲的攝影記者。整體而言,它不只是為全球的新聞攝影工作者架起了無國界的交流橋樑,也使每年已發生的全球新聞事件有了一個以影像為主體的回顧展。

在世界新聞攝影展中,所謂的一般新聞跟突發新聞佔有很高的比例,因此每年只要這世界上有人在打仗,我們幾乎就會在展場中看見當地戰事所造成的血腥場面。這些照片各有不同的解讀,它讓某些人作嘔,但也激起某些人的悲憫。經過多年的觀察,我在台灣的展場中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改變。那就是自從911事件之後,台灣人的國際社會意識有了較明顯的提升。也許是這個事件的震撼力大到讓多數人了解到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說是絕對安全的淨土,國際衝突的延燒力突破了我們過去所知的界限,這個世界的每個地方好像都一起捲入了一場混戰。911之後的伊拉克戰爭,無論人們是站在那一邊,它都引起了很大的辯論。而這場有美國強大媒體系統跟著操刀的戰事,使許多台灣展場當中的觀眾意識到國際社會的「牽一髮、動全身」。也就是從911開始的那年起,我發現展場的觀眾明顯變多了,而且年輕的觀眾比例升高了。有些人甚至會在我的導覽後,跑來問我他們能為戰地的遺孤做些什麼?

我記得前兩年,荷蘭的策展人曾在台灣的開幕式裡說到:“很多新聞攝影記者都曾暗暗希望他們的照片能改變這個世界,後來他們發現每一年都還是有爭戰、屠殺與人禍,而且全球的失衡狀態越來越嚴重,於是他們知道自己的照片也許是不可能很快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改變的。但為什麼這些人都還再繼續他們的工作呢?因為即使他們什麼都改變不了,但他們仍希望人們知道這世上發生了什麼。如果沒有這些「知」的基礎 ,有一天就算我們真的想做什麼,也會不知道何去何從。就像伊拉克的重建、以色列跟巴勒斯坦的衝突、非洲剛果的街童、蘇丹的饑荒與蒙古的毒品問題,如果你壓根不知道事情怎麼了,如何能有任何的思索跟反應呢?「我必須說,很多照片從來沒有改變政權或利益擁有者的決策,但它們在人民心中發芽,在草根團體中形成行動的基礎與力量。所以我才會在展場中遇見那些年輕的孩子,興奮地跑來告訴我他對衣索比亞多元文化的了解與觀點,或他如何以一己之力推動愛滋病的防治 ... 這些人,都在對世界發出自己的聲音。

新聞攝影記者的全民化

攝影是一種創作的媒介、表達的管道跟溝通的工具。而在2005年4月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 50週年的研討會上,以 Shahidul Alam 這位孟加拉新聞攝影之父的演講最能引起我的共鳴。他的講題是「將力量給予人民」。他認為非專業攝影者的公民其實都有能力闡述自己的觀點並發表自己拍下的照片。這種現象的成熟度在網站或部落格上最為明顯。

以他個人的經驗而言,科技帶來的新興媒體,正在加速地改變整個新聞工業。就像他多年來在孟加拉鼓吹的論調,他深信新聞記者的全民化對社會改革有其正面的意義,也對迎合特權的壟斷式媒體產業提出了最直接的挑戰。所以這麼多年來, Shahidul 把很多時間花在孟加拉的街童、勞工跟年輕人身上,為的就是訓練他們成為公民記者,以影像來訴說自己的故事。他認為網路等的電子媒體將使最無力發聲的個人顛覆他們長久以來的「無聲角色」,而這種大幅度的角色翻轉在所謂的發展中國家其實更為明顯與重要。

事實上,「公民記者」這種說詞或許新鮮,但這種概念卻已有數十年的發展歷程。只是過去較為人知的型態可能是所謂的民意調查或是call in的廣播節目而已。為了要讓人民相信自己就能說自己的故事,甚至成為一個事件報導的發聲站,所有認識 Shahidul 的人都知道他有個堅定的信念,那就是一定要知道老百姓的想法跟反應。所以教育人民或刺激人民思考就變成是他最大課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做了一件多年來世界新聞攝影展很想要做的事。

Shahidul將攝影展帶入了老百姓的生活裡。這些老百姓指的是那些不可能專程走進任何藝廊、美術館、博物管或展覽廳的人民。所以他把有關某一村落生活樣貌的攝影展帶到那個村落裡,然後在露天環境中展出,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讓老百姓從與自身相關的切身議題開始接觸「攝影」這個工具。而後來他也發現當村民在展覽中看見自己拍的照片也在展覽板上或甚至印在報紙上時,那油然而生的感受就是「哇 ! 原來我不只是存在我生活的這個小村落裡 !」

拜網際網路之賜,公民記者的活躍力將遠超過我們的想像,但它還是一件需要被鼓勵跟推動的人民運動。雖然在發展中國家的硬體資源遠遠不如已開發國家的蓬勃,但 Shahidul 也說了:「公民記者終歸不是一個科技或硬體資源的議題,它要講的是人民在社會中究竟是身在什麼位置;它講的此時此刻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所有人與社會的關係。無論你是一個專業新聞攝影工作者或一個公民,這都是一個值得追問的問題。我們在一個資訊內容跟來源失衡的狀態裡,人民可以肩負的新任務,難道不讓你覺得興奮嗎 ?」

只要你願意俯身傾聽

每一年,透過世界新聞攝影展,我看著人類的荒唐與反省伴隨人性的光輝跟丑陋,層層交織成眼前這個時而歡喜、時而悲傷的人世。而我們身在其中如何以一己之力,帶給窮人安慰,帶給恐懼受苦的人快樂,帶給被遺棄的人希望呢 ? 我們究竟要如何為縮短這世上幸與不幸的距離而努力呢?

我喜歡達賴喇嘛說的:“當我們在世間看到那些境況很悲慘的人時,其實正是鍛鍊我們關懷、看顧與慈悲的大好機會。若你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你最少可以這樣想─基本上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大家都希望離苦得樂。如果你能對這一點有同理心,你就應該立志培養一顆善良的心。因為只要我們是人類社會廣大脈絡裡的一部份,那擁有一顆溫暖、熱情的心就是最重要的事了。「這些話,經常在我的心中盤旋,它成為一種生命的信念與活著的態度,讓我學會俯身傾聽每一張照片裡傳來的聲音,並試著看見需要的所在… 」